姑姑的吼声_陈柏羽

姑姑的吼声
文·陈柏羽

从小到大，我听过最熟悉的声音，不是妈妈亲切的摇篮曲，不是爸爸那轻声细语的呵护声，而是姑姑那洪亮的吼声。她吼的次数，比我在手上敲过的琴键还要多很多。

从小，我就在姑姑家练琴，所以姑姑就把我当作女儿来看待。但是这种非一般的亲情，往往却使我望而却步，感慨自己始终无法逃出姑姑的魔掌心。记得我曾经阅读过一篇冰心的文章“分”，里头是这样写的：“你将永远是花房里的一盆小花，风雨不侵的在划一的温度之下，娇嫩的开放着。我呢，是道旁的小草。人们的践踏和狂风暴雨，我都须忍受。”在姑姑的教导下，我犹如道旁的一棵小草，任由她责骂。有时，被骂后，我还甚至埋怨爸爸妈妈为何当初要把我送到魔鬼的手里，令我非常痛苦。

在上钢琴课时，除了认认真真地和我一起抄笔记，姑姑总是在身旁，像强力胶般地贴近我和钢琴老师，与我一起上课，直到我下课为止，她才肯罢休。每回一旦我弹错了，无论钢琴老师是否在场，她都会毫不情面地发出魔鬼嗓音，向我大吼一声：“你在搞什么鬼？”这时的我，不是沉默不语，就是泣不成声。

就这样，我一直认为自己仿佛活在人间地狱，直到有一天，我悄悄地发现姑姑和姑丈坐在客厅里发呆。姑姑那吼声已经不在了，客厅里的宁静让我不禁觉得不自在。走近姑姑时，我看到她眼眶泛红，压低声量地与姑丈说道，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：“不行。无论生活多么艰巨，我都绝不把钢琴卖掉，更不会停止小羽的钢琴课。这架钢琴有我和小羽的感情。我对小羽寄予厚望，她几乎成了我的亲身女儿。”

这时，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都在接受善良的挫折教育。我一直都很幸福。从那天开始，尽管姑姑的吼声还是一如往常的响亮，但是我的眼眶再也不是红红的了，反而多了一股热情。因为我已经开始领悟到身为道旁的小草，那种独特的意义……